门铃响的时候,我正把B超单往冰箱上贴。 孩子的头围、腿长,一排排数字,我看了一遍又一遍。 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瘦得颧骨凸出,眼眶深深凹进去,像一具行走的骨架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,低着头。 “谢雅静,我复发了。” 我后退半步,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,像是在替我回答。 男人忽然跪下去,额头磕在地砖上:“你打掉这个孩子,我给你八十万。” 我攥紧门框,指关节发白。身后传来丈夫周景行的声音:“ 马先生,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。你确定,要说这种话? ” 那天下午,警笛划破了小区的天空。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,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父亲病床前空荡荡的那把椅子。 01 产检室外排着长队,谢雅静坐在塑料椅上,手里攥着挂号单。 身边坐着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,有的在打电话,有的在跟丈夫咬耳朵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,七个月了,再有俩月就生了。 广播叫到她的号,她撑着腰站起来,慢慢走进去。B超探头凉凉地滑过肚皮,屏幕上显出一个小小的轮廓,胳膊腿蜷在一起,偶尔动一下。 “ 挺好的,发育正常。 ”医生说。 谢雅静盯着屏幕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医生,脐带血能存吗?” 医生抬头看她:“可以。怎么了?有需要?” “没有,随便问问。” 她没说实话。 这几天她总是梦见父亲。 十二岁那年,父亲躺在床上,被子薄薄一层,盖不住瘦骨嶙峋的轮廓。 母亲坐在床边,一遍遍用湿棉签润他的嘴唇。 骨髓库里始终没有等到配型,父亲走的那天夜里,走廊尽头传来父亲最后一口气吐出去的声音,像风漏过破了的窗户。 她那时候就想,要是有人能救他就好了。 出了产检室,手机响了。是马金鑫发来的短信:“ 雅静,最近怎么样?看着天气凉了,你们注意保暖。 ” 谢雅静看了一眼,没有回。 马金鑫,那个她八年前救过的人。 每年过节都发短信来,开头是“恩人”,后来是“谢护士”,再后来是“雅静”。 她偶尔回一个笑脸,更多时候忘了回。 说实话,谢雅静快把这个人忘了。 八年前的事,像做了一场梦。 那年她二十岁,在市医院做实习护士。 急诊走廊的哭声她听多了,可那天不同。 林雪梅跪在地上,哭得整层楼都能听见。 她丈夫马金鑫,刚确诊急性白血病,急需造血干细胞移植。 全库配型无果,家属哭天抢地,说这就是等死。 谢雅静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那张诊断单,忽然想起父亲。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说:“要不,我测一下配型?” 结果出来了,十个点位,全部吻合。 整个科室都惊了,这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。 主治大夫反复确认了三遍,然后看着她说:“小姑娘,你考虑好了?” 谢雅静点点头。 她没敢告诉母亲,只打电话说最近要出差一周。 那段日子她打了五天动员剂,骨头缝里都疼,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采集那天,针头扎进肘窝,外周血分离机嗡嗡响着,四个多小时,她攥着床单,指甲掐进肉里,愣是没吭一声。 隔壁病床的阿姨问她:“闺女,你这么拼,图啥?” 谢雅静想了想,说:“我以前认识一个人,也得了这个病。他没等到。” 马金鑫术后康复得不错。 出院那天,他跪在病床边,磕了三个响头:“这条命是你给的。以后你有啥事,我马金鑫赴汤蹈火。”林雪梅哭得说不出话,拉着她的手不放。 谢雅静扶起他,笑了笑,没说话。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的脸。 父亲走的时候,她十二岁,什么也做不了。 现在她长大了,救了一个人,好像心里那个洞补上了一点点。 后来,她离开了医院,转行做了保险。日子过得飞快,相亲、结婚、怀孕,一晃就是八年。 窗外阳光正好,谢雅静把手机放回包里,慢慢往家走。 02 马金鑫第一次上门,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。 谢雅静正在厨房做饭,锅里炖着排骨,香味飘了满屋。门铃响了,她用围裙擦擦手,挺着肚子去开门。 门外站着两个人。男人瘦得脱了相,女人低着头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 谢雅静愣了一下,半天才认出来:“马……马大哥?” 马金鑫挤出一个笑:“雅静,好久不见。” 谢雅静把他们让进屋,周景行从书房出来,微微皱眉。马金鑫在沙发上坐下,没碰那杯茶,眼眶忽然红了。 “雅静,我复发了。” 谢雅静手里的茶杯一抖,水洒出来几滴。 “医生说,只有脐带血能救我。”马金鑫抬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,“你正好七个月了,孩子生下来,脐带血可以做配型。医生说成功率很高。” 谢雅静轻轻放下茶杯,声音有点紧:“怎么配?” 马金鑫没接话,倒是林雪梅低声道:“医生说,脐带血采集要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做,最好提前一阵子生,用催产的……” “提前生?”谢雅静愣住,“那不是跟打胎差不多?” “不是打胎!”马金鑫急忙摆手,“孩子都成型了,七个多月,生下来也能活。就是早产一点,放保温箱里养一阵子就行。你救人一命,我给你拿八十万。孩子身体不好,以后你们养孩子的钱我全包了。” 谢雅静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周景行忽然开口了:“马先生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 马金鑫愣住。 “你让我老婆提前生孩子,拿脐带血救你的命。”周景行站起来,
发表评论